魔鬼代言人

过去天主教的封圣程序里有一个职位，拉丁文叫 Advocatus Diaboli，“魔鬼代言人”。他只有一项职责：反对。找候选人的瑕疵，追问证据的漏洞。一个结论要成立，先得经得起一个专职的反对者。

用智能体做研究，遇到的第一个问题不是它不够聪明，而是它太好说话。问它一个题目值不值得做，它多半说值得；请它检查一个证明，它多半能找到理由说没有问题。说“是”，几乎没有代价。

所以在我的研究流程里，“做”和“审”是分开的，交给不同的智能体。流程分三步：选题、研究、成文。每一步做完，交给一个没参与这一步的智能体，让它以审稿人的身份挑毛病。审不过，就退回这一步重做，或者整个题目作废。

第一个变化，是题目变少了。在 topic-gate 里，选题智能体找到的题先过 Codex，再过 Claude，两边都给 PASS 才进题池，最后还要我亲自勾选。不少题停在半路，进了“墓地”，各自带着被否决的理由。一开始我觉得可惜，后来发现这些理由比通过的题目更有用：哪个方向已经有人做过，哪里的条件太强，哪里只是旧问题换了个说法，都写在里面。

第二个变化，是稿子也会被驳回。这套流程驳回过它自己写的两篇稿子。一篇的审稿意见是：论证没有错，但结果不够重要；另一篇在审稿那一步就没有通过。读到“正确但不重要”时，我一度不服气；过了几天再读，承认它说得对。正确只是门槛。

有几条规则，是在实践里试出来的。

审稿人必须对照原文。线索库最上面有一组“固定要求”，审稿人一条条对照原文核对；这些要求只能让结论更严，不能更松。没有这一条，审稿人很容易被作者自己写的摘要牵着走。

自检要先于工作。每晚从 arXiv 取线索的采集器，每一批都先做一次阳性自检：给它一个本该被找到的对象，看它找不找得到。找不到就停用，修好之前不再采集。不然，一个悄悄失效的采集器，会让整条流水线安静地一无所获，而我还以为只是最近没有好题。

裁决交给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角色。在 Danus 的设计里，验证者是唯一能决定结论是否成立的角色，而且它冷启动，对之前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。把 Danus 移植到 Windows 时，我最小心的一件事，就是不去动这个角色。